隨著十一月初的美國國會中期選舉逼近,質疑美國政治制度是否健全、全球領導力是否仍有未來的聲浪也甚囂塵上,有些人拿政黨僵局來當成美國衰退的證據。不過,情況真有這麼糟嗎? 根據政治學家賓德(Sarah Binder)的看法,十九世紀末以來,美國兩大政黨之間的意識形態分歧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大。然而,儘管兩黨陷入僵局,第一百一十屆國會仍通過重大財政刺激、健保改革、金融監督方案、一項軍備管制條款,以及軍隊的同性戀政策修正案。顯然,美國政治體系不會這麼輕易就被唱衰,尤其,政治僵局多是週期性現象。 政府早就效率低落 民眾信任度剩不到二○% 但是,今日的國會仍飽受立法產能低下所苦。雖然二十年來,社會大眾意識形態趨同已經呈倍數成長,從一○%提高到二一%,但絕大多數美國人並非一味偏向保守派或自由派觀點,而是希望他們的議員代表們兩者兼具。不過,政黨自一九七○年以來確實越來越朝向一致的意識形態發展。 不過,這對美國來說,並不是新問題。美國的憲法立基於十八世紀的自由派觀點,認為控制權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分散並抵消性的制衡它,因此總統和國會不得不在外交政策等領域互相較勁,以取得主導權。換句話說,美國政府打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運作效率低落,以確保它無法動不動就威脅公民自由。 效率低落這一點,或許就是造成大家對美國制度信心下滑的原因。至今,僅不到二○%的民眾願意信任聯邦政府大部分時候做的事很正確,但一九六四年時,這項信心指標是七五%。當然,這項比率在某些時期會突然飆升,好比是二○○一年遭逢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但整體而言,下滑程度相當可觀。 並非只有聯邦政府不討喜,過去幾十年來,社會大眾對許多具有高度影響力的機構,信心也崩盤。一九六四年到一九九七年,美國人信任大學的比率從六一%降到三○%,信任大企業的比率從五五%降到二一%,信任醫療機構的比率從七三%降到二九%;而信任新聞業的比率也從二九%降到一四%。過去十年間,民眾信任教育機構和軍隊的比率已見回升,但是對華爾街和大企業則仍持續下滑。 個人主義抬頭 少參與政治,但仍喜歡美國 不過,這些表面上看來驚人的數據可能產生誤導。事實上,八二%美國人仍然認為,美國是世界上最適合生活的地方,而且高達九○%的人喜歡政府的民主制度。美國人或許不滿意他們的領導人,但這個國家肯定還不至於走到需要掀起一場阿拉伯之春這一類社會革命的地步。 再者,雖然政黨政治在近幾十年來日益分裂,它是接續一九五○年代到一九六○年代初期的發展,當時,經濟大蕭條死裡逃生、第二次世界大戰贏得勝利,使得美國人對美國制度具有高度信心。實際上,政府失去大眾信心最嚴重的時期,是在一九六○年代末期到一九七○年代初期。 此外,信任政府的程度下降,並未伴隨發生重大的公民行為變化。比如,美國國稅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是政府機關中獲得民眾信任度最低的單位,但是逃漏稅情況並沒有大量湧現;在反貪腐方面,美國仍獲得九○%的高評比。儘管在二十世紀後期,總統大選投票率從六二%跌到五○%,但也在二○○○年時穩定下來,並在二○一二年回升到五八%。 美國人流露出信心流失的表象,可能根源於更深層的變化,亦即人們變得更傾向個人主義的態度。個人主義帶來的結果是,人們不再完全服從權威,這的確是大部分後現代社會的特徵。 拜美國分權聯邦制度所賜,社會變遷影響美國制度效率的程度,不如想像中來得嚴重。事實上,首都的僵局往往能夠促成各州、市層級的政治合作與創新,讓民眾對於州政府、地方政府,乃至許多政府代理機構產生好感,甚至猶勝過聯邦政府。 國內外問題待解 選舉弊端、經濟地位受挑戰 這種治國之道,影響美國人民的心態將更深遠。一份二○○二年的研究指出,四分之三美國人認為,自己與社區息息相關,自己的生活品質「優良」或「好」,近半成年人會參與公民團體或活動。 這對美國是好消息,但不表示美國領導人就可以繼續無視政治制度的缺點,例如,眾議院為謀私利,重新劃分不公平選區所創造的安全席次;或是參議院阻礙議事流程。這些僵局的形成原因能否被克服有待觀察,特別是由於國際上新興經濟體崛起,因而質疑美國是否有能力維持超級強權地位的充分理由。 不過,誠如保守派作家佛洛姆(David Frum)所言,過去二十年間,美國經歷了犯罪率、交通死亡人數、菸酒消費、造成酸雨的二氧化硫和一氧化氮排放快速下降,還引領網際網路革命,光憑這些證據所彰顯的意義,那些拿美國與羅馬衰亡這類史實來相提並論的糟糕比喻,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