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答對楚王問〉 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遺行與？何士民眾庶不譽之甚也？」 宋玉對曰：「唯，然，有之。願大王寬其罪，使得畢其辭。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阿薤露，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人而已。是其曲彌高，其和彌寡。」 這是成語「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的由來，楚襄王問宋玉說：「你是否言行有所差池？否則我怎麼聽到一些對你不好的傳言？」 宋玉回答：應該是有，請大王先恕罪，我才能好好說。接著宋玉就說出了陽春白雪，只有少數人能聽懂，曲高和寡之隱喻，而下里巴人之歌，則國中有數千人能隨之唱和，人人聽得懂、人人可欣賞。宋玉用以比喻自己高雅的言行，一般大眾看不懂，以至於才導致一些批評的言論。 也因為這個典故，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每每被用來形容南轅北轍，冰炭不能同爐的比方，許多人會以陽春白雪自居，寧可曲高和寡，也不願與社會大眾（下里巴人）同流合汙，寧清高自持，自絕於大眾口味！ 我在工作上，也常有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之爭議。我們每年出版的書中，大部分是穩定的小眾需求的書籍，只有少部分是大眾喜愛的暢銷書，由於暢銷書會帶來營收，也提高獲利，因此公司內當然對暢銷書保持更高的關注，也會鼓勵編輯們盡量去出版暢銷書，可是這樣的結果，就引來內部的種種傳言，說我只重視暢銷書，不重視那些小眾、但具有高品質的另類書籍，因而覺得公司唯利是圖。 面對這樣的傳言，我不能閃躲，只能直接面對。首先我不分辨好壞，我告訴所有同仁：面對市場，我們不能分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不論是通俗還是高雅，這都是市場的一部分，我們都應該忠實面對，通俗暢銷品與小眾的高雅出版品，都是我們應該努力去經營的商品。只要能過平損點的商品，都是能賺錢的商品，我們都會同等重視。 雖然暢銷書（下里巴人）的能見度高，營業額占比也大，獲利的貢獻度更高，但是做為出版者，我們不能只靠經營暢銷書，因為暢銷書有其運氣成分，可遇而不可求。反而穩定的常銷書才是我們的工作重心，只要我們有效的經營高雅的小眾書籍（陽春白雪），這才是出版社長治久安的做法。 所以陽春白雪，小眾而高雅，但不一定永遠是正確的；而下里巴人，通俗而無文，我們卻也不能偏廢。在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之間，我們應該適度調和，或取其寡，或取其廣，不可獨沽一味，這是面對市場必要的正確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