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假期,我沒得閒,忙著請客與被請客。週末當主人,張羅二十六個客人的到來;隔天變身客人,到鄰居家吃早餐,餐食擺盤媲美五星級飯店。山上人家人情濃,每戶人家各擁山景、各有私房菜、各有歷練,話題總聊不完。
我喜歡居家,所以極少在外請客,這習慣遺傳自父親。
我的童年,家裡總是人聲鼎沸,父親只要燉一鍋牛肉湯、買幾瓶紹興酒,一桌客人就來了。橘皮牛肉湯是他拿手菜,客人吃了幾十年不膩。我們家是小村鎮的「人民公社」。有時朋友突然造訪,我父母都瀟灑,一盤炒蛋、一個罐頭,亦能賓主盡歡。父親喜歡朋友,退休後,餐桌一樣熱鬧。他的銀行存款沒多少,但友誼存摺豐厚,一生不識孤單。我從父親的身上,見識到「給予」與「分享」的器度。
成家後,我的家也總是熱鬧。小時候,我是父親的跑堂。現在,我的孩子則繼承跑堂。請客需要主人,也少不了跑堂。透過宴客,我拉著孩子參與家事,幫忙備菜、收拾善後。他們學習分責、歷練進退應對。我希望,我的孩子長大後不是讀死書的木頭人,畢竟,真實世界的組成份子不是書籍,而是人。每個人都是一本精彩的書,要懂得閱讀「人書」。這感觸是來自我幾次當客人的體驗,我看到有些學經歷亮麗的主人,但拙於待客的模樣,只會埋單付錢。像我們在小康家庭長大的人,對於吃能有多深究,但這不等於當不了好主人。請客的關鍵就是兩個字:用心,讓客人感受到自己是受歡迎。譬如在我父親家吃飯,哪有大菜,但盤子一見底,我母親就會閃入廚房再炒一盤菜,這就是誠意與盛情,這是待人接物。
在家宴客,有些舊時代情懷,打開門,邀別人進入你的堡壘,這是傳遞卸甲的訊息。我的經驗,最難的是願意打開門,門一旦打開,客人對了,話題自然打開。於是,人與人靠近了,從白天吃到黑夜,常有之,這叫盡興。
現代人忙與累,外食也方便,很少人想在家請客。這是實情,卻也錯過一些美好,錯過一些讓孩子學習讀「人書」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