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停在一個站牌底下，我看到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國中女孩帶著笑意，慢慢走向公車，頭髮紮起的馬尾巴在風中甩呀甩的，像個公主。 為什麼不用跑的呢？為什麼沒有改變她的步伐？她向公車揮揮手，緩緩踏上公車，就像公主上了一輛迎接她的馬車。她上車後向司機說聲謝謝，走向另一個熟識女生旁邊，兩人開心的聊了起來。我非常羨慕。我不只是羨慕她擁有的無敵青春，而是羨慕她緩慢的步伐和那一臉的自信。那種氣質是從小到大一點一滴形塑出來的。 有個從事教育工作的人曾經說，從學生們走在路上的模樣，就可以看出歐美國家和我們亞洲國家教育的差別。歐美國家的小孩走在路上，通常步伐很慢，一臉自信。 我們孩子總是慌張的趕著路，一臉茫然；被趕著向前衝，趕著學習許多東西，趕著去學校考試，趕著去安親班、補習班。畢了業趕著去上班，被老闆剝削領著低薪，替歐美國家的企業當代工。這就是加強競爭力的結果？ 是宿命，沒有錯，代代相傳的勞碌苦命。曾寫過一本關於李遠哲的小書《美麗的圓》，在訪問過程中發現他說話速度很慢，似乎都要在腦袋裡的摩天輪繞一圈，才蹦出一句話。 他笑著說他從小做什麼事都是慢吞吞的，連吃飯也很慢。媽媽罵他：「你將來做了鬼，都搶不到金紙！」他凡事好奇，喜歡自己去接觸、動手、探索。他去美國留學時遇到一個不喜歡干涉、指導學生的教授，只留下一筆經費給他做實驗，自己休假去旅行了。 李遠哲習慣用自己建立的學習模式慢慢摸索尋找答案，最後得到了諾貝爾化學獎。 有一次我去日本參加一個很前衛的設計展覽，有一件戶外作品是要你走進一間小屋子裡，去尋找一隻金魚。我排著隊等待著，輪到我時，我很亢奮，我想以我的聰明智慧，一定可以破解這道謎語。 我匆匆推開門，小屋子裡的擺設再簡單不過，牆上掛了一面鏡子，底下是洗手槽。角落放了一個小魚缸。站在洗手槽前看著鏡子，鏡子裡只有慌慌張張的我，沒有金魚。 我轉身看著小魚缸，裡面該有的都有，就是沒有金魚。越是找不到心情越慌，在每個角落瘋狂的搜尋。就像過去的每一次大小考。考試時間到，我垂頭喪氣的推門出去。零分。 後來有個排在我前面的可愛小女生，笑嘻嘻的告訴同行的父母親說，太簡單了。她說，輕輕的推開門，不要往前走，金魚就在鏡子的側面折射中。 所有錯過進門的那一瞬間停頓的人，所有以為金魚一定在金魚缸的人，所有以為一定要站在洗水槽前才能看鏡子的人，都找不到金魚。（作者為台灣資深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