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武昌起義整整一百年了。中華民國政府當然要盛大紀念,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已對辛亥革命給予新的定位,不再是過去那套意識形態,從事「民國研究」也由「險學」變成「顯學」。 很多人對此表示「欣慰」,我真是不懂有什麼好欣慰的。尤其大陸社科院完成修訂並出版《中華民國史》,那代表什麼意義? 二十五史每一部都是後朝修的,每一朝的史書修成,意味著前朝正式被「蓋棺論定」。 所以,北京政府對民國史態度轉趨開放,乃至正式出版《中華民國史》,意味著北京認為「中華民國」已經可以蓋棺論定了――這值得欣慰嗎? 自古爭天下者除了爭政權,還爭「編史權」。得了天下而不能得編史權,通常結果是歷史罵名,因為,槍桿子裡出政權,有可能道德多高尚嗎? 桀、紂被汙名化三千年以上,因為商湯和周文、武建立的朝代夠久,所以他們才能「順天應人,弔民伐罪」。如果商朝、周朝和秦朝一樣短命,湯武的歷史評價肯定不會高於秦始皇――秦始皇是一位偉大的國家領導人,只因為帝國太短命而歷史形象不佳。 和秦相似的是隋朝。隋文帝是史上公認的好皇帝之一,可是唐太宗還要批評他「欺孤兒寡母以得天下」,卻忘了自己的老爹李淵也是造外甥的反。但無論如何,唐朝是個盛世,所以唐初才得修「五朝史」,也就是梁、陳、北齊、北周、隋等五朝。同時由於總編輯是魏徵,所以這五朝史稱得上是二十五史當中,修得比較嚴謹、公正的。 《隋書》在魏徵主持編寫之下,已經稱得上據實直書,較少「曲筆」了,但仍然有詮釋角度問題。例如記載隋煬帝嫉妬臣下文才:薛道衡死,煬帝說:「你還能作『空梁落燕泥』嗎?」王冑死,煬帝說:「你還能作『庭草無人隨意綠』嗎?」還自吹「如果皇帝位子用考的,也還是我當吧。」隋朝如果國祚綿長,相信隋煬帝的評價至少不遜於唐玄宗,但是他搞垮了國家,評價還遠不如宋徽宗。這三位皇帝都有文藝天分,都搞垮了國家,差別只在唐玄宗兒子復國、宋徽宗兒子偏安、隋煬帝兒子亡國而已。 講了一大堆,只有一個重點:中華民國在台灣是延祚?還是偏安?還是已經亡了?就看我輩爭不爭氣。 連雅堂〈台灣通史序〉說「國可滅,史不可滅」,又說《台灣通史》「起自隋代、終至割讓」,他是認定台灣已入外族之手的了。他沒想到中國還有打敗日本、光復台灣的一天,以當年的清帝國情況來看,確實是沒有希望的了。 連雅堂當然更不可能想到,中華民國在丟掉大陸之後,還能在台灣「延祚」六十多年,因而又添了一段台灣史。今天在台灣這個島上的所有人,不論是著眼中華民國史,還是台灣史,至少應該有一個共識:我們還活著的這一段歷史,要由自己的子孫寫。否則,一百年SO WHAT? 公孫策部落格:ccm1020.pixnet.net/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