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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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們住在亞倫鎮這裡而他們正關掉所有的工廠 在伯利恆那邊,他們正在消磨時間 填表 排隊 我們住在亞倫鎮這裡 ——比利喬(Billy Joel),一九八二年
如今我們全都是亞倫鎮人。沒錯,九○%的美國勞工仍準時上班,但我們的生活水準、我們對未來的信心……,我們正在亞倫鎮排隊等待救濟。
已開發國的問題: 需求不足、競爭力不夠
在圍繞著選舉的政策辯論裡,在隨後對聯準會量化寬鬆政策(QE2)的妖魔化中,我們既沒有認清為何我們不再住在美國前總統雷根所講的「閃耀山丘」(shining hill)上,也未觸及我們能如何重返高峰這問題。對於當前困局,我們可以提出兩個基本原因:
一、全球經濟正受總合需求不足之苦。簡單來說,這代表人們消費不足,而企業則因此在招聘上非常節制。經濟成長放緩,已開發國家尤其如此,美國亞倫鎮及英國雪菲爾的鋼鐵廠隨之關門。
對政客及其選民而言,全球需求不足是幾乎不可能理解的概念。人們不是永遠想買更多東西嗎?需求不是理論上永遠無法滿足的嗎?沒錯,的確是這樣。但是,經濟成長是生產與財務狀況微妙共舞的結果。因此,一個國家或家庭刷爆了信用卡時,需求/支出就會顯著放緩。目前整個歐洲正經歷這種效應,美國情況相仿,但程度較輕。
開發中國家及其消費者也想增加消費,而儘管這些國家的經濟正快速成長,其整體規模仍不足以帶動歐洲、日本及美國的經濟。它們的金融體系尚未成熟,成長空間很大,但數次失足之後仍在費力尋求平衡——最近的三次失足是一九九七、九八年亞洲金融危機,一九九八年俄羅斯債務違約,以及二○○一年阿根廷債務違約。因此,這些國家奉行出口導向政策,以債台高築的已開發國家為市場,而不是仰賴本地消費,這令全球總合需求出現一個大缺口。沒錯,中國是經濟成長的一個強力引擎,但光靠重商主義式出口貿易,該國無法帶動全球經濟向前。中國還需要替國民蓋很多購物商場,而這需要多年時間,如果不是數十年的話。
二、需求不足之下,經濟成長的大餅日趨萎縮,各國因此正激烈競逐自己的份額。大家都希望借用其他地方的經濟成長。近半個世紀前,美國是全球經濟成長無可爭議的王者。當時美國擁有未遭二次大戰破壞的工業基礎、布列敦森林體制下公認的世界準備貨幣,以及創新能力超越所有對手、教育程度良好的勞工。難怪當時美國的政策是鼓勵開放市場、自由貿易,因為這只會鞏固美國的霸主地位。
但是,一九七○至八○年代時,其他國家開始趕上來了。日本出產的汽車勝過底特律,鐵幕倒下,中國崛起,很快就令美國及已開發國家驚醒,他們已不能假定世界是理所當然的出口市場。比利喬的亞倫鎮從鋼鐵重鎮變成失業中心,人們填表、排隊申請救濟。
美國及其他已開發經濟體因而面對一場陌生的危機,人們未能看清其嚴重程度,不知道眼前可能是無盡的困難。問題的關鍵,在於全球需求不足及缺乏國際競爭力,但從政者及其選民卻聚焦於賦稅或醫療問題。
人們以為創造就業很簡單,只須延續布希年代的減稅措施,或鼓勵小企業增聘人手,歐元區則只須鞏固政府的資產負債表。事實並非如此,這些政策只是暫時提振消費,未能處理已開發經濟體的根本問題:新增職位正不可阻擋的流向競爭力較強的開發中經濟體。
提升競爭力方法一: 生產他國要的實際商品
自由貿易與開放競爭就像拉長的橡皮筋,如今彈在美國及許多歐元區國家的臉上。許多估計顯示,中國勞工的薪酬只有美國工人的一○%,甚至更少。此外,中國人的創新與模仿能力也已經趕上來,這一點非常重要。換句話說,在競爭條件變均等之前,就業將不可能回到一九六○年代亞倫鎮鼎盛時期的水準。
「均等競爭條件」(level playing field)意味著無限可能。事實上,如果創造「均等競爭條件」就能使我們重返「閃耀山丘」及數十年前的亞倫鎮,顯然有多種方法可用。
積極有益的方法是停止製造紙資產,開始生產實際商品:以美國汽車、鋼鐵、iPad、飛機、玉米等任何各國想要,而我們又能以更高品質或更低成本生產出來的商品,代替次級房貸,以及,沒錯,美國公債。投資基建及二十一世紀的教育與研究(而不是停留在二十世紀的教育水準)是必要的,停止耗費大量資源的海外戰爭也是必要的。
此路無疑艱難,但它是可行的,只是我們必須有一點犧牲精神,而且公共政策必須鼓勵創新、教育及國家重建,而不是鼓勵華爾街金融操作及商業大街的無度消費。
提升競爭力方法二: 設貿易障礙、貨幣貶值
通往均等競爭條件的第二條路,則涉及政治與金融伎倆:豎起貿易與移民障礙、貨幣貶值,以及在軍事上支配海外產油國。此路遠不如第一條路,遺憾的是,這條路較容易走,因此是政治上最可行的。
政客不是靠呼籲選民「犧牲」當選的,他們靠的是將問題諉過於海外的惡魔,不管那是在中東還是亞洲。相對於中國勞工十倍薪酬、但生產出次級產品的美國工人,以中國的人民幣為攻擊目標容易多了。
政客當選的另一招是承諾維持低稅,富人也不例外。他們的理由是:小企業主承受不起加稅。但是,真正受益的,卻是華爾街及新港灘(Newport Beach)的超級富翁。
沒錯,聯準會的決策者也在量化寬鬆的幌子下,開出以兆美元計的支票,購買政府自己發行的債券,盡最後努力支撐資產價格。這做法已超越了當年的查爾斯.龐茲(Charles Ponzi,「龐茲騙局」始作俑者,其騙術是借新債還舊債)。
執政者執迷不悟: 只想著減稅、無限印鈔
這兩條通往「均等競爭條件」的路截然不同,而看來美國顯然正選擇輕鬆之路,而不是認真做事那條。誠然,聯準會主席柏南奇致力藉非傳統貨幣政策維持病人生命之際,數個月來一再要求國會及行政當局推行重大改革。但很少人願意不再將頭埋在沙堆裡。
總統的債務委員會堅持維持個人及企業所得稅率在低檔,同時僅調高汽油稅每加侖十五美分,就是不願面對現實的例子之一。共和黨人不願意就如何平衡預算提出具體意見,是另一個例子。
而民主黨人花了兩年時間,集中力氣推動健保方案——美國自社會保險制度(Social Security)以來最大規模的聯邦福利項目,而不是推行有助提升美國國際競爭力的基本改革,則可能是錯失機會最令人扼腕的例子。在英國,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倡導保守的財政政策;在歐元區,各國正被迫向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倡導的德式工作倫理靠攏,而美國則獨樹一幟,似乎認為當局可無限花錢提振消費,無限印鈔支撐資產市場。
我們很可能將繼續藉由貨幣貶值及日趨嚴厲的貿易與移民障礙去追求「均等競爭條件」,而不是推行有益的政策,提升美國在全球市場中的競爭力。
果真如此,投資人應明白,當局偏重貨幣貶值及限制貿易,恐將損害他們的利益。因為假以時日,他們以美元計價的投資以全球角度而言將損失購買力,而且美國政策利率接近○%,在通膨率保持正數且終將攀升的情況下,美元資產將實質貶值。此外,儘管許多企業的盈利來源分散在多個國家,關稅及貿易障礙的目的,無疑是希望惠及本國勞工,而非本國資本,企業盈利因此最終將無法受惠。
除非已開發經濟體學會以老式方式競爭(生產更多商品,並改善其品質),明智的投資人將繼續把資金投向亞洲、巴西及其他開發中經濟體,追捧當地資產與貨幣。簡而言之,美國必須生產實際的商品,而不是紙資產,但除非華府出現政策革命,這是不太可能發生的。與此同時,我們失業的民眾將繼續填表格,排隊申請救濟。我們就住在亞倫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