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年九月，一場震央位於美國的金融大地震，不僅讓全球經濟感受到威力，甚至是災情嚴重。那是在小布希執政的尾聲，再兩個月就要進行總統大選，這樣的時間點，從危機處理角度來看，只能說是再糟不過了。 無論是就資產價值、清償能力，或當時普遍資產負債表之連動性（編按：指各公司的應付帳款和應收帳款間彼此相連）而言，整個事件都令不確定程度節節升高，助長全球不安，導致各銀行、企業與家庭都把現金放在口袋為安。不亂花錢，造成消費直直落、零售業績重跌，就業與投資市場也隨之淪陷。諸多在個人看來合理的選擇，卻造成影響群體的荒謬結果。 當時，信用管制發生，毫不留情的摧毀許多企業，亟待美國政府與聯邦準備理事會（簡稱聯準會，Fed）出手，提出快速、積極、適用非常時期、非常狀況的非常辦法。這全是支撐不景氣局面下的必要條件。 振興方案注資銀行惹眾怒 但確實讓市場下滑速度減緩，價格回穩 然而，布希政府當時採取的這類政策，歐巴馬上任後也繼續沿用，以金融部門資本重組（編按：如美林被分拆，部分併入美國銀行，部分併入貝萊德）、聯準會資產負債表急速擴充（編按：指印鈔票買公債）的雙管齊下做法，避開徹底信用封鎖的命運。 雖說政策定是定了，若執行時出現偏離目標情況，調整在所難免。例如美國政府宣布推動「不良資產紓困計畫」（TARP，the Troubled Asset Relief Program），原鎖定購買失去價值、停止交易之複合型證券化資產，後來，部分做法又經修正，例如直接挹注資金給銀行。然而，在當時此舉實屬下策，但，竟然對華爾街那群始作俑者提供金融援助，這般非常人所能理解的因應政策，仍惹惱許多人。 其實執政當局完全明白，危機當前，最明智的決策是選擇最不糟糕的上述辦法，並迅速貫徹執行下去。畢竟，最重要是讓極度危險的狀況先穩下來再說。正因如此，歐巴馬執政團隊繼續認為應負責組織政府力量以推動復甦，而核心施政重點是一大套強化實體經濟的振興方案。 儘管規模、有效程度與對象有待商榷，這個以支撐金融體系、承襲資金挹注與紓困計畫為目標的振興方案及時出爐，可說是重要一步，因為自二○○九年二月施行起，市場下滑速度減緩，價格（編按：指股市、房市等）也在三月時穩定下來。 全面復甦路線讓人民失望 集中資源救成長率和就業率，才是解方 老實說，歐巴馬政府並不須對現今這段危機已過、美國經濟卻仍慘澹的表現過度負責，但，放任人們一相情願的巴望著生產與消費會重回金融危機前的水準，就是歐巴馬政府的不是了，這也讓他們自己陷於被指責「都是當初決策錯誤，如今經濟才會依然走軟」的不公裡。 政府應要明白，並對人們說明，在金融危機發生前，美國經濟的燃油劑是債務，走的是一條既危險又難以為繼的路；現在，這波不景氣好不容易脫困了，眼前要挑戰如何藉此機會，讓經濟順利接駁到一條新路。可惜，歐巴馬政府，反而是將此時機視為比過去經濟大蕭條更嚴重而已。 又或許，這回挨批的結果，終究是躲不掉的。 歐巴馬剛上任不久，曾面臨一次重要抉擇，即定出執政議程表的範圍與廣度，看是要暫緩某些重要政策（如健康照護），將政治資本和財務資源集中於成長率與就業率恢復，抑或要照著當初競選時的承諾，追求全方位復甦。 若選前者，也就是範圍有所縮小的執政議程表，先針對金融改革、穩定房市，和恢復成長率與就業率，恐怕無法滿足大眾想像，而且肯定會讓支持歐巴馬的死忠粉絲大失所望。但，這麼做至少有個好處，那就是明確聚焦攸關人人生計的領域，來日當經濟出現起色，就能為歐巴馬推行其他政策增添餘裕。 然而歐巴馬選擇了後者，也就是代價更昂貴的全方位執政議程表，這多多少少會引起反對聲浪，讓優勢變成風險。如今，歐巴馬政府又想轉回著重恢復經濟與就業，只會落得進退維谷，因為，經濟表現與公眾期待之間的落差有多深多廣，下滑的政治支持度已經說明一切。 當然，歐巴馬政府沒有道理概括承受，因為他們還得要收拾整個菁英階層，從學者、政策分析家、華爾街、企業領袖和從政人士，普遍喪失信心的局面。喪失信心雖可以理解，但這樣的局面已然令政府在推動務實、中間路線政策時窒礙難行。到頭來，這群菁英願意對政府重拾信心的，似乎也僅有幾位：因為就業仍無起色。 美國人憂心收入嚴重不均 當局應拿出誠意，務實處理分配議題 再說到其他許多美國人的憂心，則根植於收入不均問題。人們感覺到，這個長期存在的情勢，明明已經被廣泛討論，卻始終沒換來當局的誠意與處理辦法，它洩露出政府對收入分配議題的嚴重缺乏關注。 無論市場、規範管理架構與公共投資，美國政治往往只是各方達陣共同利益的手段。政府、從政者與政策菁英、私人企業領袖理應說清楚，國內經濟政策與策略的首要目標，絕對是重新建立一個成長與就業並蓄的模式。 面對某種程度來說百廢待舉的經濟，要做下決定並不簡單，堅持務實及些許心甘情願的實驗精神，相信終可看見成績。只盼歐巴馬可帶頭，把高度分歧、只忙著爭駁政府規模與角色如何調整的政治環境，導回一個務實性更高的新執政議程表，並以人們真實感受到的結果來論功過。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