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夫人難得對公共政策發言：「請大家重視校園霸凌問題。」行政機關如響斯應，在第一時間表示，學生若遇到霸凌，可以循管道申訴，並公布了一個○八○○電話。然而，校園霸凌事件的處理，這卻不是「第一時間」。 第一時間當然是在校園裡。《莊子》的寓言：莊周走在路上，聽到有呼喚聲，原來是路上車轍中有一條鮒魚，向他要「升斗之水」以活命。莊周說：「沒問題。我正要去南方遊說吳越之王，引西江之水來營救你，可以嗎？」鮒魚聞言變臉，說：「你說這種話！不如到市場的乾魚鋪去找我好了。」 校園裡學生欺負學生，等到向社福單位或教育行政機關申訴，一來失去時機，二來那可真的叫「西江之水」，浩浩蕩蕩——官員來了，媒體來了，民代也來了。雙方家長互相開罵，事情演變成面子問題。結局呢？「小霸王」轉學到他校，霸凌那邊的同學；「小可憐」則無人同情，很可能再遭新霸王霸凌。 事實上，「小霸王」通常不是天生就性情暴虐的，而是膽子一天一天大起來的。起初或許只是惡作劇，可是，好像沒關係吔，老師也不管，同學也不吭氣。於是動作一次比一次大，加害程度一次比一次深。問題在於，事情演變到後來，各方都「習以為常」，包括凌人者、被凌者、旁觀者，乃至老師，所以大家都「沒看見」。 易言之，這種事情必須在一開始就予以制止，道理其實跟治國一樣。 《韓非子》的寓言：魏惠王對卜皮說：「先生知不知道外界對寡人的風評如何？」卜皮回答：「聽人民說，您是位慈祥仁厚的國君。」魏惠王喜形於色，問：「那麼，寡人的功業可以到達何等地步？」答：「國君的功業將造成亡國。」問：「既然我慈祥仁厚，為何會亡國？」卜皮說：「慈祥的人有不忍人之心，就不會去殺犯法的人；仁厚的人有好施與之心，就會賞及無功之人。有罪而不罰，無功而受賞，不就是亡國之道嗎？」 道理就是這樣，有罪不罰，終至不可收拾。可是老師又能怎樣？今天的老師簡直碰不得學生，也就是沒有管教權。稍有疾言厲色，都會被家長控訴、民代斥責、媒體渲染，似乎那「幼小的心靈」將因為在課堂上被老師責備，而「受到不可彌補的創傷」。 以下是我立時想出的寓言：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結果，第二天就有立法委員陪同宰媽媽開記者會，指孔老師當著全班同學之前，公開說宰予是「朽木」，是「糞土之牆」。教務主任面對媒體，幫孔老師圓場「孔老師平常教學認真，就是說話直率一些」。結果連教務主任也被打成被告，因為「他怎麼可以說，老師稱學生為朽木，是說話直率？」 就是這樣，現在的老師不敢管教學生，此所以校園霸凌問題，已經非常嚴重，非常普遍。如今第一夫人「看見了」，她站出來呼籲，可是咱們慈祥仁厚的政府已經失去第一時間制止霸凌的先機，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