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嘛,總要「萬象更新」一番。最近兩年流行以一個字為年度定位,我為新的一年許下一個字:信。相對於「盼」,信才是「人民最大」。 記得在前一個雞年,本專欄「盼」可以「雄雞一唱天下白」。OK,如果農家養的雄雞天亮了卻不叫,或天不亮亂叫,會怎麼樣?最可能的結果是被宰來吃掉。這就是本文所指的「信」,雄雞「失信」,就毫無存在價值。可是雄雞並未承諾主人「每天一定準時報曉」,所以牠失的「信」不是諾言,而是主人「期待」牠能報曉,這種期待就不是「盼」,而是「信」。意思很明確了吧——政府若「失信」,就只好下台。這個「信」不是兌現競選承諾(而已),而是人民對政府的信心。 其實,孔子早在二千多年前就講過了。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對於「民信之矣」一句,歷代儒學者有很多解釋,我無意介入論戰。但我有我的體會:三者都是「安全」(security)的意涵,足食就不怕餓肚皮,足兵就不怕敵人侵犯,人民信任政府乃能「盼」明天會更好。本文所指的「信」,就是這個信。 拿公路總局局長下台事件來說吧。吳揆講了一句「順民者昌,逆民者亡」,其實就是這個意思。一位汽機車所有人,一年才繳一次燃料使用費,為了方便而去超商繳費,只比郵局多付八塊錢。真的是「小錢」,事實上沒有付不起的問題,一個高級文官就為此而下台,似乎真的是「不符獎懲比例原則」。 可是,不在乎區區八塊錢,卻付得很「奇摩嘜」。八塊錢可能只「折損」了很小一點點人民對政府的信心,但是,這裡一點點,那裡一點點,加起來就大了。馬總統很在乎民意支持度,事實上,「八塊錢」就意味著「零點零幾趴」。如果不能嚴守每一個「八塊錢」,結果就是信心危機。 大風起於青萍之末,這句名言出自宋玉〈風賦〉:風出生於大地,從池塘的一角(青萍之末)開始,穿過溪谷、山口,沿著大山的邊緣,舞動松柏之林,來去無影,勢不可擋。 「八塊錢」就是青萍之末,但全台灣到處都是青萍之末,政府每一項措施都是青萍之末。而民怨就是「風」,八塊錢可能只是「青萍之末的微小空氣流動」,但忽視八塊錢,卻是一種心態,就是不顧民怨。 美國牛肉有多嚴重?消費者不吃,就不會有商人進口,就沒事。可是老百姓有疑慮,殺頭的生意有人做,一定會有不肖商人進口,而政府能不能為我把守關口?他連「八塊錢」都守不住!同樣的思考出現在H1N1疫苗,乃至ECFA。 《列子》的寓言:有人丟失了一把斧頭,懷疑是鄰人的兒子偷了。他看鄰人的兒子,走路也是偷斧頭的樣子,臉上表情也是偷斧頭的樣子,說話神態也是偷斧頭的樣子,一舉一動沒有不像偷斧頭的樣子。不多久,這人打掃自家地窖,發現了斧頭。隔天再看見鄰人之子,所有舉動、態度,就都沒有偷斧頭的樣子了。 這就是「信」的作用。又好比我向你借錢,我還錢給你,其實是我對自己的「信」;你起初肯借錢給我,是相信我一定會還你。政治的道理就在這裡:七百六十五萬票投給馬總統,是相信他能讓明天會更好,所以「借錢給你」。馬總統念茲在茲兌現政見,只是「還錢」。二者之間的差異可以很大,下次不借給你;也可以很小,八塊錢而已。